陶渊明《饮酒·其五》赏析：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原文】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晋·陶渊明《饮酒·其五》

【白话释义】我虽把那居所建筑在那人间烟火之地，却感觉不到那车马往来的喧嚣。若问我是如何能够做到这样的呢？只因为我的内心高远恬淡、超脱于那尘俗之上，那么即便身处那喧嚣热闹之地，也自然觉得那地方僻静清幽了。我在那东边的篱笆之下采着那菊花，不经意间抬起头来，便悠然自得地望见了那远处的南山。那山间的气息，在傍晚时分显得那样地美好；那归巢的飞鸟，也结伴相随着回还了。这其间自有那难以言说的、深远的意趣，我本是想要去分辨解说的，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怎样说、便也忘言而不再说了。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出自东晋大诗人陶渊明《饮酒》其五，是那中国田园诗中最脍炙人口、也最能体现那"此中有真意"之至高境界的名句，千百年来，那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悠然身影，已成为那中国文人那寄情田园、淡泊超然、于那自然山水与那恬淡生活中安顿那灵魂的永恒的精神意象。陶渊明是那东晋末至南朝宋初的著名诗人，其不为那五斗米折腰、辞官归隐，躬耕那田园，是那中国隐逸诗与那田园诗的开创者。这一首《饮酒》其五，写他那归隐田园之后那远离那尘嚣、于那东篱采菊之际所体验到的那份恬淡悠然的心境与那一份深远的意趣。首四句写那心远地偏的缘故："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我把那居所建在那人间烟火、人群聚居之地，却感觉不到那车马往来的喧嚣热闹；这便引出一个疑问："问君何能尔？"——如何才能达到这样的境地呢？其自答道："心远地自偏"——只因那我的心志高远恬淡、早已超脱了那尘俗的累赘与那名利的扰攘，故虽身处那人境，却也自然觉得那居处偏静清幽、不为那尘嚣所扰了。此四句点出全篇那"心远"二字，为那核心，它是一种那不必避世于那山林、而只须那遣怀于心内的隐逸——真正的清静，源于那一颗超然于那物欲与那尘俗之上的高远之心。中四句，则把那心远之后所见所得的那至美的境界写出："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我在那东边的篱笆之下，悠闲地采着那菊花；不经意地一抬头，便那样悠然自得地、无心地望见了那远处的南山。这一"悠然"与那一"见"字，是那样的传神：那"悠然"是那采菊时那从容自得、心情闲适的情态，而那"见"字，又是一种那无心而遇、那物我相忘、那自然而然所得见的境界——并非那着意地去"望"，而是那心闲意适时，那南山便那样无心地、自然而然地映入了那眼帘，主客两忘、天人合一，把那一种同那山水自然浑然相契的那恬然至乐写得那样地空灵高妙；"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那傍晚时分，那山间那云气那样地美好怡人，那一群群的飞鸟，也那样安然地结伴归巢返山——由所见之南山而及其上那日夕之山气与那归巢之飞鸟，一切都是那样地宁静、自在而合乎那自然。末二句，则把那观照所得的一层深意点出："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这其间（那采菊见山、那飞鸟归巢的这一派自然与那闲适之中），自有一种那样深远的意趣与那宇宙人生的真谛，我本是想去把它分辨解说清楚的，然而真到了那要说的时候，却又觉得那真意本就是那样的浑然天成、不可言说，而竟也忘言不语了——此句化用那《庄子》"得意而忘言"之意，把那一种与那自然合一、不可言传的那生命的真趣与那至高的境界，写得那样地含蓄隽永，余味无穷。

陶渊明这一首《饮酒·其五》之所以那样地千古传诵、被视为那田园诗与那隐逸诗的最高典范，首先在于它以那样极自然、极平淡的语言，写出了一种那样难以企及的、与那自然浑然一体的至高的人生境界。那"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十字，无一字那奇僻雕琢，而那一采、一见之间，那诗人那闲适恬淡的心境与那南山那悠然自在的气象，便那样浑然交融、物我两忘地呈现出来；而那"心远地自偏"的领悟，更把那隐逸的真谛，从那外在的逃避那山林，转为那内在的那超然物外的一颗"心远"——不必那避世绝尘，只须那心志高远淡泊，则虽结庐于人境，亦自能那恬然自适、不为那尘嚣所扰，这与那"小隐隐陵薮，大隐隐朝市"之旨相通，把那隐逸之真精神，归于那样一种内在的超然与那精神的自由。尤其那"悠然见南山"的一"见"字，千百年来更是那论诗者所称赏不置的神来之笔（有论者谓若作"望"字则着意而有心，唯此"见"字乃那无心而自然，方尽那物我相忘之妙），那一切都不着意、不勉强，而于那无心闲适之中，与那外在的自然那样地相契相合，正是那种中国艺术与那人生所追求的那"浑然天成""无意为佳乃佳"的那一种至高的境界。其次，就那人生境界与那精神意趣言，这一首《饮酒》更代表了一种那样超越那尘俗的功名利禄、回归那内心的恬淡与那自然的怀抱的人生理想与那生活方式：那陶渊明不为那五斗米折腰，毅然弃那官场之荣利而归那田园之真朴，而那"采菊东篱下""飞鸟相与还"的恬淡生活，与那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与那山水田园相亲的安闲自在，正是他发现并享受的那人生那最本真、最美好的一面；而那"此中有真意"的一句，更揭示了那样一个深刻的道理：那人生的真谛与那幸福，往往并不在那身外的追逐与那喧嚣的繁华之中，而正藏于那平常的自然、那恬淡的心境与那返璞归真的生活之中，只是那真意之人那浑然一体而不可言说罢了——这一份对那人生与那自然的彻悟与那一份安于此中的恬适，正是陶渊明那千百年来一直令那无数人为之向往倾倒的人格与那境界的所在。其三，这一首诗的境界，又是那样地浑融圆融、含蓄隽永：由那"结庐人境"的实际处境，写到那"心远地偏"的内心超然，再写到那"采菊见山"的空灵意境，而那"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的一笔，更把那一片景中含情、情融于景的自然与那悠然推至那极致，最后以那"欲辨已忘言"之语，把那一切那不可言说的真意与那禅意，都化入那无言的会心之中，正体现了一种那是那样圆融含蓄、浑然天成而不可复及的艺术与那人生境界，千百年来，一直使这一首《饮酒》成为那无数向往那田园与那自然、追寻那内心的恬淡与那自由的人们心中那一方那样高远而清幽的精神绿洲。

陶渊明这一首《饮酒·其五》给我们的启示，首先在于它以那"心远地自偏"的领悟，启示我们：那真正的宁静与那内心的安顿，并不在于那避世而居于那穷乡僻壤、远离那人群，而更在于那"心"能否那样地高远恬淡、超脱于那尘俗的扰攘与那名利的牵绊之上。我们每一个人都身处那"人境"之中，那车马之喧、那尘务之扰、那俗世的是非荣辱，本也难以尽避；然而若能像陶渊明那样，从心底把这尘俗的累赘放下、把那一颗心养得高远淡泊，那么纵然身处那纷扰喧嚣之地，也能自有一方那清静安宁的心境，不为那外境所扰、所困——这便启示我们要更注重那内在心境的修养与那超然，学会在那喧嚣的世界里，守得住那一方内心的宁静与那自在。其次，那"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悠然与那"此中有真意"的领悟，也启示我们要懂得从那平常的生活与那眼前的自然之中，去发现与享受那一份足以安顿那身心的美好与那恬淡：那东篱之菊、那远处的南山、那傍晚的山气与那归巢的飞鸟，本是那样寻常的景物，然而在那样一颗恬淡悠然的心的观照之下，却都能成为那样足以让人那"悠然"忘返、悟得那"真意"的美好；故我们也当在这个日益追逐那外物与那速度的时代里，学会放慢那脚步、静下心来，去亲近那自然、去欣赏那平常生活里的美好，寻找那样一份足以安顿那疲惫心灵的恬淡与那从容。其三，这一首诗的境界，更启示我们一种那超越那名利荣辱、回归那本真与那自然的生命态度与那人生的价值取向：那人生的幸福与那价值，未必都在那功成名就、那身外的繁华与那必然的追逐之中，而在那能与自己那内心相安、能于那平常自然里自得其乐、能保持那一份真朴与那人格的独立的恬淡与那自足之中——如那陶渊明之所为，宁返那田园之素朴而保那人格与那心境之自由。愿我们都能从陶渊明这一首恬淡空灵的《饮酒·其五》中，涵养那样一份"心远地自偏"的内在超然与那一双能在那平常景物与那平常日子里发现那诗意与那"真意"的眼睛，学会于那喧扰的人境之中，守得住自己那一方"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般恬淡而从容的精神天地，让那生活的步履，因那一份返璞归真的从容与那一颗高远恬淡的心，而走得更加地安然、丰盈而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