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夔《扬州慢》赏析：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原文】……自胡马窥江去后，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宋·姜夔《扬州慢》

【白话释义】自从那金兵（胡马）南犯、渡过那长江之后，扬州便遭到了那兵火的洗劫。那荒废的城池池沼与那幸存的老树乔木，仿佛都还那样地厌恶、不愿再提起那战乱兵戈之事。渐渐地天色已近黄昏，那军营里吹起的清冷号角，声声带着寒意，回荡在这荒凉的空城之中。……而昔日那繁华的扬州，那著名的二十四桥如今虽还依然在，那桥下的水面波光荡漾，那一轮冷月，却静静地照着，无声无息。我徘徊在那桥边，念着那一丛丛盛开的红芍药——那年年灿烂绽放的红药，却又是年年在哪里、为着什么人而开呢？

"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出自南宋著名词人姜夔《扬州慢》一词，是那宋词中借扬州一隅之盛衰、抒那深沉的家国之悲与那黍离之感的著名篇章中的名句。姜夔是那南宋的词人音乐家，"扬州慢"为其自制之新调。这一首词，据其在小序中自述，作于那宋孝宗淳熙三年（约1176年），其时距那金兵南侵、扬州遭那兵燹之祸已过了十多年，姜夔途经那扬州，目睹那昔日的繁华名城在那战火之后所遗下的萧条破败之景，追昔抚今，遂写下这一首那满怀家国之悲的词。词之开篇写他"自胡马窥江去后"，那扬州如何地由盛转衰：那金兵胡马窥江、南犯扬州之后，这一座那昔时"春风十里"、歌吹沸天的繁华都会，便沦为一派荒凉——"废池乔木，犹厌言兵"，那荒废的池塘与那劫余的老树，仿佛都还那样地带着厌倦与那创痛，不愿再提起那战乱兵戈的惨事；待到那"渐黄昏"，那清冷悲凉的戍角之声（清角吹寒），便在这座"空城"之中回荡吹送，倍增那萧索悲凉之意。那下阕则把那抚今追昔、今昔盛衰之感写到极致："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那当年杜牧笔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那般繁华旖旎的扬州二十四桥，如今虽还依然横亘在那水上，然而那桥下只有一泓清波在缓缓摇荡，那一轮冷月悄悄地照着，再没有昔时那繁华的歌声与那箫声，只有那一片无言的清冷与那寂寥；而词人徘徊于那桥边，看着那一丛丛在那春风中依然怒放的芍药（红药，扬州之芍药素称名品），不禁怅然而问："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那芍药花年年开得那样热烈灿烂、那样地美，可这繁华之美如今又开给什么人看、又为着什么人而开呢？既无人再在那昔日繁华的扬州城中赏花游乐，那红药便也仿佛开得那样地寂寞而无着落，空对这满目疮痍、人烟萧疏的扬州，年复一年，无人相识、无人堪赏。这一问，把那今昔盛衰的沧桑、那繁华尽逝的悲凉与那深沉的家国之痛、黍离之悲，都融进那一丛年年寂寞盛开的红药之中，写得那样地含蓄沉痛、余韵不尽，千百年来，一直是那宋词中抒发那国破家亡、今昔盛衰之无限感慨的脍炙人口的名句。

这一首《扬州慢》之所以那样地沉痛感人、被誉为那抒写那乱后怀古伤今之情的绝唱，首先在于它以那"废池乔木，犹厌言兵""渐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等句，把那扬州在战乱之后那满目疮痍、萧条空寂的衰败之景，写得那样地真切而凄怆。那战争之惨烈与那创痛之深重，作者并不正面地去写那烧杀掳掠的惨状，而只以那"废池乔木，犹厌言兵"的拟人一笔点出——那连没有那知觉的荒池老木，都仿佛还那样地心有余悸、不愿再提起那兵戈之事，则那战乱予人之创痛之深，便已不言而喻，把那"黍离之悲"写得那样地含蓄而有那千钧之力；而那黄昏时分的"清角吹寒"声声回荡于那空城之中，更把那一种兵燹之后的冷清、荒凉与那萧瑟的战争氛围，渲染得那样地逼真而凄厉，读来仿佛那一座疮痍满目、人烟稀少的"空城"，便那样历历如在目前、森森然带着寒意。其次，更须体会的，是那一层那抚今追昔、今昔盛衰的对照中所寓的那深沉的家国之悲：词中以那杜牧当年笔下那"春风十里扬州路""二十四桥明月夜"的扬州之无比繁华，来与那如今那"废池乔木""清角吹寒""冷月无声"的扬州之萧条相对照，那座昔日的"淮左名都"，如今却成了一座荒凉的"空城"，其今昔之盛衰落差如此之大，正深寓着一份那对那国家山河残破、北方沦陷、而那南方亦在那金兵威胁之下风雨飘摇的深沉的家国之痛与时局之忧——一处扬州的兴废，实则是那整个南宋那偏安一隅、半壁江山那国势日蹙的那一个缩影，故这一首词的"黍离之悲"，便不止于那怀古伤今的一己之感，而更含着一层那深沉的君国之忧，正与那辛弃疾诸人那"可怜无数山""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般的家国情怀相为呼应。其三，而那一句"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的结穴一问，更显那匠心与那沉痛：那春光中的红药，本应是那繁华春日里那供人赏玩的那最热闹、最欢乐的一景，而如今在那满目萧条、欢会难再的扬州城中，那年年盛开的红药，却无人堪赏、无人相识，只那样寂寞而茫然地开着——那一丛怒放的红药与那一座荒凉的空城相对照，愈显出那盛景之难再、那人事之凋零，而那"知为谁生"的一问，问得好不凄然怅惘，把那物犹如此、人何以堪的无限沧桑与那言有尽而意无穷的深沉悲慨，都悠悠不尽地寓于那一丛摇曳于那冷月桥边、无人堪赏的红药之中，堪称那宋词中以乐景写哀、以无情之物写那深沉的感慨的典范之笔。

姜夔这一首《扬州慢》给我们的启示，首先在于它以那一片昔日繁华之地沦为那"废池乔木""空城"的今昔之变，警醒我们要懂得珍视那和平与那安宁的来之不易，更要珍惜那一座城、一片乡土那看似寻常的繁华与那烟火气。那扬州之美、二十四桥之胜、桥边红药之繁，本是那样平常而可贵的日常之美与那人间之乐；然而一场兵戈战乱，便能使那"春风十里"的繁华名城，沦为人烟萧疏、清角吹寒的"空城"，那桥边红药虽年年仍开，却已无人堪赏——这启示我们：那和平的岁月、那安定的生活与那寻常的人间烟火，都不是那理所当然、永固不变的，而是那样脆弱而珍贵，需要我们倍加地珍惜与守护；唯有懂得了那乱离之痛与那今昔之变的苍凉，方能更懂得如今那安定的日子之美好与那国泰民安的来之不易。其次，那一句"年年知为谁生"的怅问，也启示我们在那繁华易逝、人事代谢的常态之中，要懂得及时地赏那当令之花、惜那眼前之人、乐那当下之欢——不要待到那城空人散、乱离之后，才对着那依然开放的红药，生出那"知为谁生"的无限怅惘与那"物在人非"的感慨；那身边的繁华与那美好，与其等到失去之后再去凭吊追忆，不如趁其尚在之时好好地把握与珍惜。其三，这一首充满那家国之思的词，更启示我们一种超越那个人悲欢的大情怀与大格局：那真正的感怀与那忧思，往往不只是那伤春悲秋、一己兴衰的小感触，而更应有一份那关切那家国、关切那苍生社稷、关切那一城一乡那盛衰荣枯的大悲悯与大担当——读那姜夔之词，当也涵养那样一份能由那眼前之一花一木、一城一池，而生发那对那时光、那家园与那家国之深情的胸襟。愿我们都能从姜夔这一首沉痛苍凉的《扬州慢》中，读懂那历史的沧桑与那家国之悲的深沉，从而更懂得珍惜那眼前的和平安宁与那寻常的人间胜景，也涵养那样一份知兴替、恤苍生、念家园的深沉情怀与那居安思危的清醒，让我人在那年年春来、红药盛开之时，都能好好地守护与珍惜那来之不易的繁华与那安宁，不使它空对那荒芜，不使它"年年知为谁生"地寂寞无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