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渊明《五柳先生传》赏析：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

【原文】

环堵萧然，不蔽风日；短褐穿结，箪瓢屡空，晏如也。常著文章自娱，颇示己志。忘怀得失，以此自终。赞曰：黔娄之妻有言：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其言兹若人之俦乎？衔觞赋诗，以乐其志，无怀氏之民欤？葛天氏之民欤？

【白话释义】

简陋的居室里空荡荡的，遮不住风雨，挡不住阳光；粗布短衣上打满了补丁，盛饭的篮子和喝水的瓢常常是空的，可他依然安然自若。他常写文章来自我娱乐，也稍稍显露自己的志趣。他不在意得失，就这样度过一生。赞语说：黔娄的妻子曾说过，不为贫贱而忧愁，不为富贵而奔走。这话说的就是五柳先生这类人吧？端着酒杯吟咏诗篇，来使自己的志趣得到满足，他大概是上古无怀氏时代的百姓吧，还是葛天氏时代的百姓呢？

【赏析】

这是陶渊明五柳先生传的结尾段落，寥寥数语，勾画出一位安贫乐道、淡泊自适的隐士形象。环堵萧然、不蔽风日与其下短褐穿结、箪瓢屡空，极力渲染生活的清贫，然而笔锋一转，一个晏如也，道出主人公面对贫寒时的泰然自若，前后形成强烈反差，凸显其精神的富足。常著文章自娱、忘怀得失，则写出他寄情文字、超脱名利的生活态度。赞语部分引黔娄之妻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的话来写照传主，可谓一语中的，也暗含作者的自许。结尾连用两个反问，把主人公比作无怀氏、葛天氏时代的百姓，寄托了对淳朴无争、返璞归真的上古生活的向往。全文不事雕琢，朴素自然，却余味悠长，是陶渊明自况言志的代表之作。

【启示】

五柳先生传最打动人的，是那种超越物质贫富的精神自由。居室破败、衣食匮乏，本是愁苦之事，可传主却晏如自得，因为他把心思放在了读书著文、寄托志趣上，而不是计较得失、攀比富贵。这启示我们，幸福并不完全取决于拥有的多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我们如何看待所拥有的。一味追逐外物，欲壑难填，反而容易被物欲所役；懂得为内心留一片天地，从读书、写作、兴趣爱好中获得滋养，才能收获真正的从容。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这句话尤其值得今人回味：既不因清贫而自卑焦虑，也不为富贵而钻营奔竞，守住自己的节奏与本心。在浮躁的时代，这份淡泊与自足，恰是难得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