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修《卖油翁》解读：我亦无他唯手熟尔

【原文】陈康肃公尧咨善射，当世无双，公亦以此自矜。尝射于家圃，有卖油翁释担而立，睨之久而不去。见其发矢十中八九，但微颔之。……翁曰："以我酌油知之。"乃取一葫芦置于地，以钱覆其口，徐以杓酌油沥之，自钱孔入而钱不湿。因曰："我亦无他，唯手熟尔。"康肃笑而遣之。——宋·欧阳修《卖油翁》

【白话释义】那陈尧咨（谥号康肃公）擅长射箭，当世没有第二个人能比得上他，他也便因此而自傲、常以此自夸。他曾经在自己家的园圃里射箭，有一位卖油的老翁放下担子站在旁边，斜着眼看他，久久地不肯离去。那老翁见他射出的箭十支能中那八九支，却也只是微微地对此点了点头。……那老翁便说："我（能知这射箭与酌油的道理相同），是从我自己倒油的经验中体会到的。"于是他便拿一个葫芦放在地上，又取一枚铜钱盖在那葫芦口上，然后慢慢地用勺舀起那油来，让它那样细细地滴沥下去——只见那油从铜钱的钱孔中直注入那葫芦里，而那枚铜钱却一点也不曾沾湿。他这才说："我这也没有别的什么诀窍，只不过手练得熟了而已。"那陈尧咨听了，便笑着把他打发走了。

"我亦无他，唯手熟尔"出自北宋大文学家、"唐宋八大家"之一欧阳修《卖油翁》，是那中国寓言小品中最为人们所熟知、也最以那说明那"熟能生巧"之至理而著称的一篇短文中的名句，千百年来，这一则"卖油翁"的故事及其所蕴含的"无他，唯手熟尔"的道理，已那样地层见叠出地被人们用来勉励那为学、那习艺与那成事都要贵在那苦练与那持之以恒。这一篇《卖油翁》的故事是这样的：那位以善射而自矜的北宋官员陈尧咨，自以为那箭术当世无双，很有些那般自负；一天他在自家那园圃中射箭，十发中那八九，旁边一位他并不放在眼里的卖油老翁，看了却只"但微颔之"（只是微微点头），仿佛并不以为那有什么了不起。那自负的陈尧咨见了那老翁那般不以为意的神情，自然很不高兴，便上前问他：难道你也懂得那射箭的道理吗？莫非我那箭术还不够精吗？那老翁却从容地答道："无他，但手熟尔"——（你射箭射得准，）并没有别的什么特异之处，只不过是因为那手练得纯熟罢了。陈尧咨闻言更不悦：你怎敢轻视我射箭的本领！那老翁却并不与他争辩，只以其那一身那"酌油"的本领，来现身说法地证明那"熟能生巧"的道理：他当众取一葫芦置于那地上，以一枚铜钱盖在那葫芦之口上，然后"徐以杓酌油沥之"，慢慢地用勺把那油舀起、细细地滴下去——只见那油自那钱孔中直注入那葫芦之中，而那一枚铜钱，却一点也不曾沾湿，其技艺之精，直至于那出神入化之境。然后那老翁便点出那其中的道理："我亦无他，唯手熟尔"——我（倒油倒得这样好），也并没有别的什么神奇的诀窍，只不过是因为我日复一日地倒油，把那手练得纯熟罢了。那陈尧咨听了这话，便笑着把那老翁打发走了（大约是已经心服，或是以一笑而掩饰那自以为的唐突）。这一则故事看似平易浅近，而其所揭示的道理，却是那样地深刻而普适：那射箭（及一切那技艺）之能那"十中八九"，与我那酌油之能那"自钱孔入而钱不湿"，本质上其实并无那高下之分，都是那长期刻苦地练习、把那技艺练到那炉火纯青所以然的结果——所谓"熟能生巧"，所谓那百发百中，其奥妙并不在那什么天生的异禀，而正在于那"唯手熟尔"的日积月累、勤学苦练。而欧阳修借那一篇小小的小品文，便把那样一个朴素的道理，讲得那样地深入浅出、令人信服。

欧阳修这一篇《卖油翁》之所以那样地脍炙人口、千百年来一直为人所传诵，首先在于它以那样一个生动有趣、贴近生活的小故事，那样深入浅出地说明了那一个关于那"技艺"与那"勤练"的朴素的真理——"无他，唯手熟尔"，把这一个关于那熟能生巧的深刻道理，讲得那样地明白易懂、令人信服，堪称那以那寓言与那小品说理的那样一篇妙文。那位射术"当世无双"而"以此自矜"的陈尧咨，与那位倒油能"自钱孔入而钱不湿"的卖油翁，本是那地位悬殊、技艺也似乎那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然而那卖油翁却能以那样一句淡然的话，直把那自负的射箭高手说得那心悦诚服——因为他所揭示的，正是一个放诸那一切那技艺而皆准的真理：无论是那高雅的射箭，还是那看似粗贱的酌油，那要能达到那样出神入化的境界，其根本的、共同的秘诀，并无那什么玄妙的天分可以凭借，而只在那一份"唯手熟尔"长年累月、反复刻苦地练习；那射箭能手不能因其所长而轻视那"酌油"者，那卖油翁也不因那射者之尊而自惭，因为在那样一份"熟能生巧"的至理面前，那技艺本是那样地相通而没有那高下贵贱之分的——这一见解，既那样地平实，又那样地富有那破除那等级之见、那勉人勤学苦练的深意，故千百年来，一直那样地启人深思、发人深省。其次，就那写法与那艺术言，这一篇短文又那样地精炼而传神：短短百十余字，却把那陈尧咨之自负、那卖油翁之淡然从容，都写得那样地栩栩如生——那卖油翁"睨之久而不去""但微颔之"的神情，那"我亦无他，唯手熟尔"的从容淡定，都把一位那样身怀绝技而不骄不矜、深明那至理的那民间智者，刻画得那样地生动传神；而那"乃取一葫芦置于地，以钱覆其口，徐以杓酌油沥之，自钱孔入而钱不湿"的描写，更是那样地具体形象、如在目前，把那酌油绝技之精，写得那样地直观而令人惊叹，四两拨千斤地便把那"熟能生巧"的道理证明了出来，语言文字之凝练传神、叙事之曲折有致，都充分体现了那欧阳修古文那"简而有法"、那平易畅达的那一派大家风范。其三，更须体会的，是这一篇小文那所寄寓的那一种那样深刻的为人与为学的态度与那警示:它以那陈尧咨之"自矜"与那卖油翁之"淡然"的对照，那样温和而不失深意地劝诫着人们：切莫因那自己的一技之长而与那自傲自矜、轻视那他人，须知你之所长，也不过是那"唯手熟尔"的勤习所致，而那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无论你那技艺练到何等精熟，也当保有那样一份谦逊与那对那他人之长的那尊重——这一层那"戒矜戒傲"的深意，与那"熟能生巧"的至理一样，千百年来一直那样地发人深省。

欧阳修这一篇《卖油翁》给我们的启示，首先在于它以那一句"我亦无他，唯手熟尔"，启示我们：那世上任何那高超的技艺与那不凡的本领——无论是那学问、那才艺，还是那一门那赖以谋生的手艺与那做事的那功夫——其所以能臻于那出神入化、运用自如的佳境，其根本的秘诀，往往并不在那什么玄妙的天分与那捷径，而正在于那一份日复一日、坚持不懈的勤学苦练，在于那"唯手熟尔"的长期的积累与那反复的打磨。故我们无论学习那一门技艺、钻研那一门学问，还是从事那一份事业，都不必迷信那所谓的天才与那捷径，而当肯下那"手熟"的笨功夫，持之以恒、反复练习，把那每一个动作、每一处细节都练到那烂熟于心、炉火纯青，则自然便能如那卖油翁之酌油一般，达于那样运用自如、其妙入神之境。其次，这故事更以那陈尧咨之"自矜"为戒，警示我们为人切不可因那自己的一技之长而自高自大、目中无人：那自以为"当世无双"的陈尧咨，尚且被一位卖油老翁以一番话点醒而"笑而遣之"，可见那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世上的能人高手多着呢，我们纵有所长，其实也多不过如一那"熟手"而已，故更当常怀一份谦逊之心，既不轻视那看似平凡之人与那平凡之技，也不因自己那一点所长而骄傲自满，须知那谦虚使人进步，而那自矜者往往便会故步自封、停滞不前。其三，那卖油翁那身怀那惊人之绝技而能那样地淡然从容、"我亦无他"而不骄不矜的姿态，也正是我们要学习的做人处世的榜样——真正那有本事、见过世面的人，往往愈是那样地平和谦逊、深藏若虚，而不似那半瓶水般晃荡张扬；愿我们都既能勤学苦练、练就那样一份"唯手熟尔"的过硬的本领，又能涵养那样一份不骄不矜、谦虚从容的品格，于自己之所学所能中精益求精，于待人接物中谦和敦厚，以那熟能生巧的勤勉与那戒骄戒躁的谦逊，去成就自己那扎实而丰盈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