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论语·雍也》

【白话释义】子贡问（孔子）说："如果有人能广博地施恩于百姓、又能救济众人（使他们生活安定），怎么样？（这）可以称得上仁吗？"孔子说："（这）何止是仁，（做到了）那一定是圣（的境界）了吧！（就连）尧舜（那样的圣君）恐怕都还难以做到呢！（真正的）仁者，是（自己）想（有所）立身（成就）时，就（也帮助）使别人（也能）立身；（自己）想（有所）通达（顺达）时，就（也帮助）使别人（也能）通达。"

"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出自《论语·雍也》，是孔子回答子贡（关于仁）时所说的名言，也是儒家思想中关于仁（以及推己及人、成己成人）最重要、最著名的论述之一。子贡问：若能广施恩泽、救济众人，可否算仁？孔子先以那"博施济众"是连尧舜都难的"圣"的境界（从而把仁与圣作了区分），随即点出那仁的真谛：仁者，自己想立身成就，便也帮助别人立身成就；自己想通达顺遂，便也帮助别人通达顺遂——即那以己之心推及人之心（己欲如此，便推想别人也想如此，从而去成全别人），在成全自己（立已达达）的同时也成全别人（立人达人）。这句话与那"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从消极方面说不把己所不欲加于人）相对互补（从积极一方面说要把己所欲推及于人），合在一起正是孔子那"忠恕之道"（曾子所谓"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的核心，千百年来说尽了儒家的仁爱精神与那推己及人、成己成人的为人之道。

理解这句话，先要弄清它与那"博施济众"（圣）的分别。子贡（在孔子弟子中是最善言辞、也颇有抱负的一位）所问的"博施于民而能济众"（广施恩泽、救济众人），在孔子看来虽极崇高，却近乎那"圣"的境界（那能普遍地救济天下万民，是圣王的事业（连尧舜都自认为难以完全做到）），而非那人人可勉力为之的"仁"之本义（孔子这样说，正是要告诉弟子：仁并非那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的圣功，而是那切近可行、人人都当努力践行的为人之道）。于是孔子点出那仁的真谛："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仁，不在于那惊天动地的大功业（不必是博施济众的圣人之功），而在于那平实切近的推己及人：当自己想要立身、有所成就（在德行、学问、事业上立起来）时，便想到那别人（身边的人、天下的人）也都有同样的愿望，从而去帮助、成全别人也能立身；当自己想要通达、顺遂（有所发展、处境顺达）时，便也推想别人也想通达，从而去成就、帮助别人也能通达。这正是一种"以己度人、推己及人"（设身处地地为他人着想）的仁爱之心——那自己所欲的（立、达），推知也是别人所欲的，故不但自己要立要达，还要帮助别人去立去达（在成己之中成人，在成人之中成己），这便是那仁者之心（忠恕之道中"忠"的体现，尽己之心以爱人、积极地成就帮助他人）。

这句话的精髓，在于它把那"仁"落实为那切近可行的推己及人、成己成人之道，与那"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共同构成了儒家那"忠恕之道"的两面。孔子深知，那"博施济众"的圣功虽崇高，却非人人所能为；而"仁"却应当是人人都可行、日日都可践的为人之道——它的要领不在那高远难及，而在那平实的推己及人：把自己那想要立身通达的愿望，推想到那身边的人（别人也和我想一样，也渴望立身通达），于是以那成己之心去成人（自己想立，便帮人立；自己想达，便帮人达），这便是仁（爱人）。这与那"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相对：那"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从消极（克己）一面说（不把己所不欲的加给别人）；这"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是从积极（尽己、爱人）一面说（把自己所欲的推及于人、积极地去成全别人）；消极地不为（不加害于人所不欲）、积极地有为（成全人所欲），合起来正是那"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己所欲施于人"的忠恕之道，是孔子所说"仁"（也是那一切待人接物之道）的总纲（能做到推己及人、成己成人，则无论对己对人，都合乎那仁爱忠恕之理）。孔子以那"立""达"（人人都渴望的立身通达）为切入点，把那抽象玄远的"仁"，拉回到那每个普通人都能切身体会、切身践行的日常之境（由那自己的欲立欲达，推及那别人的欲立欲达，进而去立人达人），仁便不再是那遥不可及的空谈，而是那当下可以躬行践履的切近之道。

这句话给我们的启示，深刻而恒久。首先，它启示我们做人要有那推己及人、将心比心（设身处地）的仁爱之心。"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告诉我们：我们在追求自己的成功（立身、通达）时，别忘了那身边的人也渴望成功（也有欲立欲达之心）；真正有仁爱之心的人，不是只顾自己、把自己的成功建立在牺牲别人之上，而是能推己及人（把自己想要的，也去帮助别人得到），在成全自己的同时也去成全别人（自己飞黄腾达了，不忘提携帮助身后的亲友；自己立身成德了，乐于帮助别人也立身向上）。这种"成人之美、与人为善"的胸怀，既是一种仁爱，也是一种智慧（乐于助人成事者，往往也能得到别人的助力与尊敬，人生之路越走越宽）。其次，它与那"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一起，启示我们待人接物要坚持那"推己及人"的黄金法则（凡事设身处地、将心比心——自己不想受的，不要加给别人；自己渴求的，不妨也去成全别人），若能如此，那人与人之间便会多许多理解、体谅与温暖，少许多是非与隔阂。其三，它也启示我们：所谓"仁"、所谓有德行的为人，并不一定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而在于那日常生活、待人接物中切切实实地推己及人、与人为善（在帮人立、助人达的件件小事中，便已是在践行那仁与爱）。愿我们都能领会"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深意，常怀推己及人、成人之美之心，在追求自己美好生活的同时，也乐于成全别人，让那人与人之间的关爱与温暖，成为这世间最美好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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