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江城子·密州出猎》赏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原文】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宋·苏轼《江城子·密州出猎》

【白话释义】（我这个）老夫（且）聊且（姑且）发出（一回）少年（人的）狂（豪气/狂放）——（左）手牵着（黄）黄狗，（右）手擎着（苍）苍鹰（青黑色的猎鹰）；（戴着）锦帽貂裘，（率领那）千骑（千人骑马）席卷（扫过那）平冈（平坦的山冈）。（为了）报答（倾城——全城的人）跟随（太守出猎的盛情），（我）要（如那）孙郎（孙权，曾亲射虎）般亲自射杀（那）虎。（待到）酒酣（酒饮得酣畅），（我的）胸胆（胸怀胆气）尚且开张（开阔豪壮）；（两）鬓微霜（鬓角略有些白发），又有什么妨碍（何妨）呢！（像那）持节（符节）云中（的魏尚）一般，（朝廷）何日（才）派遣（冯唐——像派遣冯唐去赦免魏尚/传达诏命那样，派使者来重用我）呢？（到那时，我）将会（会——应当、将要）挽起那雕弓（饰有雕纹的弓）如（同）满月，望向（那）西北（方），（一箭）射（向那）天狼（星座名，主侵掠——喻西北之敌（西夏/辽））。

《江城子·密州出猎》是北宋大文豪苏轼的词作名篇，是苏词中第一首豪放词（苏轼本人亦颇为自得，尝致书友人言"近却颇作小词，虽无柳七郎风味，亦自是一家……令东州壮士抵掌顿足而歌之，吹笛击鼓以为节，颇壮观也"），也是中国词史上开创豪放词风的重要代表作。全词以"老夫聊发少年狂"的豪迈起笔，通过"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的千古名句，生动地描绘了苏轼任密州（今山东诸城）知州时率众出猎（猎于密州郊外）的雄壮场面，更以出猎为喻（借出猎抒怀），慷慨激昂地抒发了自己虽（年已不惑、仕途不顺（其时苏轼因与王安石等政见不合而外放））却壮心不已、渴望报国立功（抗击西夏等西北之敌、收复失地）的豪情壮志，气势雄浑、音节铿锵、豪放不羁，是苏轼开创豪放词风的标志性名篇。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上阕写出猎的雄壮场面与豪气。我这个老夫（且）姑且发一回少年人的狂——左手牵着黄狗，右手擎着苍鹰；戴着锦帽貂裘，（率领着）千骑人马席卷过那平冈；为了报答全城的人跟随（太守我）出猎的盛情，（我）要如孙郎（孙权）般亲自射虎。这几句，"老夫聊发少年狂"，起笔即以一个"狂"字（老夫却发少年之狂）定下全词豪放的基调（苏轼时年约四十、自称"老夫"，却豪气不减、甘发"少年狂"，见其胸襟之旷达豪迈）；"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以一连串紧密的短句（对仗）写那出猎的装束与声势：左手牵黄犬、右手擎苍鹰（猎犬猎鹰）、头戴锦帽、身披貂裘（出猎的英武装束），而"千骑卷平冈"（统领千骑、席卷平冈——一个"卷"字，写出那千骑奔腾、如风卷残云般扫过平冈的雄壮声势）、"倾城随太守"（全城（百姓）倾城出动、跟随（围观）太守出猎——写那出猎场面之盛大、与百姓之同乐），把那出猎的雄壮场面写得声势浩大、意气风发；"亲射虎，看孙郎"，则用孙权（孙郎）射虎之典（《三国志》载孙权曾"亲乘马射虎"于庱亭）自比（我亦如当年亲射猛虎的孙权一般），写那（为报倾城随观之情&逞雄）要亲自弯弓射虎的豪迈（于出猎中一展那当年的少年豪气/将军身手）——上阕由"发少年狂"写到左黄右苍、千骑卷冈的雄壮出猎与亲射虎的豪举，把那出猎的雄姿与豪情写得淋漓尽致、声情并茂。

"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下阕写饮酒壮怀、由出猎而及于报国之志，是千古名句所在。（待到）酒酣（酒饮酣畅）之时，我的胸怀胆气尚且开阔豪壮；两鬓微霜（略有些白发），又有什么妨碍呢！（何时朝廷能）像（借冯唐持节赦免魏尚那样）派遣冯唐（来传达诏命、重用我）到（云中——边郡）呢？（到那时）我将会挽起那雕弓如满月，望向西北方，（一箭）射向那天狼（星）。这几句，"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写那出猎归来（酒酣之后）胸胆开张（豪情更盛），而"鬓微霜"（两鬓略生白发——自叹年华（年逾四十）而壮心未已）却以"又何妨"（又有何妨——年纪（白发）并不妨碍我的豪情壮志）一笔否开，见其不以年老为意、壮心不已的旷达豪迈；"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用冯唐持节之典（汉时魏尚任云中太守、抵御匈奴有功却因小过被削职，冯唐向汉文帝进言，文帝遂遣冯唐持节（传达诏令的符节）赦免并复魏尚之职）：以魏尚（被赦复用的良将）自况（我亦如那有功却遭弃置的魏尚）、盼望朝廷（能）"何日遣冯唐"（何日也能派遣使者（冯唐般的）来（赦免、）重用我），含蓄地抒发了自己（外放不遇、请缨无路）渴望被朝廷重用、得以施展报国（御边）之志的期望；"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则是全词最著名的千古名句：(到那时)（我）必将（"会"——应当、定将）挽起那"雕弓"（精雕的良弓）拉得"如满月"（弓张如满月，状拉弓之满、蓄势待发之状），"西北望"（望向那西北方——北宋时西夏、辽等（威胁）多在西北），"射天狼"（一箭射向那天狼星（天狼——星名，古以为主侵掠、喻贪残之敌/外寇）——以（弯弓射向西北）象征（那）抗击西夏（等西北）侵略之敌、保卫边疆、为国靖难（收复失地）的壮志）——以"挽雕弓如满月"（弓满将发之雄姿）与"西北望，射天狼"（指向西北之敌的英雄气概），把那出猎的小豪情（射虎之豪）升华而为报国（御边杀敌）的大壮志（射"天狼"（敌寇）之志），慷慨激昂、豪气干云（是词中写怀才不遇而壮怀激烈、请缨报国最著名的形象），收束全词，把那从出猎的"少年狂"升华为报国（射天狼）的壮怀，淋漓酣畅地写出，成为苏轼豪放词中抒写爱国（报国）壮志的千古绝唱。

这首词的艺术特色，在于"豪放雄浑、以出猎抒怀、善用典实、音情激越"。苏轼以"老夫聊发少年狂"的豪情起笔、以"千骑卷平冈"等极其雄壮的画面（左黄右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冈、倾城随观）铺写出猎之盛，中经"亲射虎看孙郎"（孙权典）、"持节云中遣冯唐"（魏尚典）的连用典故（借古人之豪举与际遇自况：既是自比孙权的亲射虎之豪、又是自况魏尚的被弃与期待被用），把个人的出猎（豪情）与这（借古抒怀的）报国之志融为一气，而终以"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那气势雄浑、指向敌寇（天狼）的千古名句，把那为国靖边（击敌）的壮志豪情推向高潮，意象雄奇、感情奔放、风格豪放（突破了词为"艳科"（婉约）的传统，开豪放词之先河）；全词音节铿锵（短句与长句交错、节奏鲜明，宜"豪壮之士抵掌顿足而歌"）、语言雄健、善用典实、气象阔大，充分展现了苏轼（开创豪放词风、与辛弃疾并称"苏辛"）词作"豪放旷达、雄浑奔放、境界开阔、以诗为词"的独特风格，是苏轼（及中国词史）上开创豪放词风、抒写爱国豪情的标志性名篇。

《江城子·密州出猎》给我们的启示，首先在那"老夫聊发少年狂"所展现的"永葆年轻心态、不因年龄而消磨志气"的旷达与活力——苏轼年逾四十、自称"老夫"，却依然能"聊发少年狂"（焕发出少年人的豪情与活力），且以"鬓微霜，又何妨"坦然笑对渐生的白发（不以年老自限、不已白发为意）——它启示我们：年龄（鬓霜、年岁渐长）从来不是限制一个人志气、活力与可能性的根本因素（心态不老，则人永不老），无论年岁几何，都要保持那份对生活的热忱、对梦想的豪情与"再发少年狂"的活力与勇气（不让岁月磨去我们心中的少年之气——那份纯真、好奇与敢想敢为），以"又何妨"的旷达，笑对年华流逝，活出充满活力与激情的人生。其次，诗中由出猎的豪情而及于"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的报国壮志，更启示我们：人当有超越一己（个人享乐、眼前得失）的胸襟与担当（苏轼于个人外放（失意不遇）之际，仍心怀那为国御边（靖难报国）的大志），把个人的豪情（才华、努力）与国家、民族的需要联系起来（在国家需要（西北有敌）之时，愿挽弓射敌、效命疆场）——无论身处顺境逆境（被贬外放），都不当消磨那兼济天下的情怀与担当（位卑未敢忘忧国），而在国家社会需要之时，能挺身而出、贡献自己的才力。它还启示我们："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那渴望被用、报国无门的一问，也提醒我们：真正的才志之上（如苏轼、魏尚），纵一时未被重用（有所"不遇"），也不改其志、不失其（报国的）热忱（以待时而起、随时准备"挽雕弓"效力）；愿我们都能永葆那份"聊发少年狂"的豪情与活力、那份心怀家国的担当与那"鬓微霜又何妨"的旷达，在各自的岁月与岗位中，把对生活与理想的热忱化为前行的力量，活出那老当益壮、壮心不已的豪迈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