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述而》解读：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

【原文】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论语·述而》

【白话释义】叶公（楚国大夫沈诸梁，封于叶（今河南叶县））向子路打听孔子（是怎样的人/为人如何），子路（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而）没有回答（不对——不答，因不知如何概括孔子）。孔子（听说了，便对子路）说："你（女，通'汝'）为什么不（这样）说（呢）：他（我）的为人啊，（一旦）发愤（专心致志地钻研学问/做事）便忘了（吃饭）进食（发愤忘食——专心到忘记吃饭），（钻研学问有所得而）快乐得忘了忧愁（乐以忘忧），（甚至）不知道（那）衰老将要来到（老了）了（不知老之将至）——（就是）如此罢了（云尔，如此而已）。"

"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出自《论语·述而》，是孔子（借回答叶公问于子路之机）自述其为人（为学）境界的一段著名自白，也是中国历史上流传最广、最能体现孔子（及儒家）治学精神的名言之一。这句话，生动地刻画了孔子那孜孜不倦、乐学忘忧、心无旁骛、全身心投入为学求道的精神境界，千百年来一直是中国人称颂"发愤好学""乐此不疲""忘我求索"的经典表述。

对这段话的理解，需把握其情境与内涵。这段话的背景是：楚国大夫叶公（叶公好龙之"叶公"）向孔子的弟子子路打听孔子（是怎样的人），子路一时不知如何（简要地）概括（其师的为人），故未回答；孔子（得知此事后）便（主动）对子路说：你为什么不（这样）回答呢——"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他为人的特点（情形）是：发愤用功便忘了吃饭，快乐（于所得的）而忘了忧愁，甚至不知道衰老将至——他就是这样罢了）。孔子此语，看似谦抑（"云尔"——如此而已、并无其他），实则（含蓄而传神地）自述了其为人（为学）的核心境界。其一，"发愤忘食"——（做起学问来/钻研正道时）专心致志、发愤忘我，到了"忘食"（忘记吃饭）的地步：写孔子为学（求道、讲学、著述、推行其道）之专注忘我（把全部心神投入其中，以至废寝忘食、物我两忘）；其二，"乐以忘忧"——从中所获之"乐"（求道向学、进德修业之乐，如"饭疏食饮水……乐亦在其中"、颜回"不改其乐"之所乐者）深到足以"忘忧"（忘却（一己的）忧愁——孔子周游列国而道不行、困厄频频（如困于陈蔡），本多忧患，而其所以能忘忧者，在于那"乐"（以道为乐、乐在其中，其乐足以消解（冲淡）那现实的忧患与困顿）；其三，"不知老之将至"——（因专注投入、乐在其中而不觉时光飞逝，）竟"不知老之将至"（不知道衰老就要到来——当时孔子已年老（此语或其晚年所发），但其勤奋与乐道（精神之健旺）竟使其浑然不觉（忘）年老将至：因那"发愤忘食、乐以忘忧"的精神超越了对衰老（年岁）的计较，孔子虽老而志气/学养不衰，精神之专注充沛如故，故"不知老之将至"（也含孔子自谦：他不在意（不戚戚于）年岁衰老，唯专注于道（学）——衰老并不能使其懈怠（放弃求道））。孔子这短短数语，把那"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的忘我乐学、老而弥笃的精神境界，刻画得生动传神，成为其"学而不厌、诲人不倦"（同篇另语）形象的最生动注脚。

这段话的精髓，在于它揭示了孔子（及儒家）那"以道（学）为乐、忘我求索、终身不辍"的治学精神与人生境界。孔子自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正体现了他一生所求索与珍视者：那"道"（仁道、学问、义理）与"乐"（求道向学之乐、得道之乐）远超乎口腹（忘食）、忧患（忘忧）、年岁（忘老）之上——为学求道（发愤）能使其废寝忘食（忘食）、其中之乐能使其忘记忧患（忘忧）、其精神之专注充沛能使其忘记衰老（忘老）；这"三忘"（忘食、忘忧、忘老）集中展现了孔子那种为追求真理（道）与学问而忘我投入、乐此不疲、终身以之的痴迷与执着（正是"朝闻道，夕死可矣"（《论语·里仁》）那种以道为生命所系的极致精神的体现），也集中体现了儒家重视"学"（好学乐学）、以"学"与"道"为人生至乐（乐学忘忧）的价值取向——这种"发愤忘食、乐以忘忧"的求道治学精神，千百年来一直是中国人（尤其读书人）所称颂向往的治学境界与人生姿态（"活到老学到老"、以学问为乐的精神源头之一），激励着无数人在学问与事业上发愤忘我、乐此不疲、终身精进。

这段话给我们的启示，深刻而恒久。它告诉我们：真正能成就一番事业（在学问、技艺、事业上有所建树）的人，往往都有一份"发愤忘食"的专注与忘我——把全部的心神投入所爱所事（如孔子之"发愤"于道学），专注到废寝忘食、物我两忘的地步（心无旁骛的投入与执着，是成就卓越的重要前提（水滴石穿、精诚所至，皆赖这份忘我的专注））；当我们找到真正热爱并愿为之倾注心血的事业（志业）时，便能生发出那"发愤忘食"的无穷动力与"不知疲倦"的持久热情。它启示我们：更要体会"乐以忘忧"的境界——若所从事者（学问、工作、志业）能带来发自内心的"乐"（乐在其中、以之为乐，如孔子之乐道、颜回之乐学），则人生的许多忧患（困顿、愁苦、压力）便都能被这份"乐"所消解、冲淡（乐在其中的专注与充实，是抵御烦忧、安顿心灵的良方）；与其在汲汲于外在利害（得失忧患）中烦忧度日，不如找到那份能"乐以忘忧"的热爱与追求，让充实而快乐的精神生活成为人生的支点。它还启示我们：要有"不知老之将至"的终生学习的劲头与不服老、不止步的精神——孔子年老而自谓"不知老之将至"（不因年岁而懈怠其学），启示我们学习与进取是没有年龄限制（终身学习、活到老学到老）的，无论年华几何，都不当以"老了"为懈怠的借口，而应保持那对所学所事的热忱与专注（精神之健旺不老，则岁月亦不足惧），于终身的学习进取中，让生命因充实而有为而失却那对衰老迟暮的戚戚。愿我们都能涵养那份"发愤忘食、乐以忘忧"的专注与热爱，寻得心中所爱之"道"，以忘我的投入与以之为乐的从容，在学问事业上乐此不疲、终身精进，让充实而有为的人生，不因岁月流逝而黯淡，反因那份乐学忘忧的赤诚而愈显丰盈与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