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水龙吟》赏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

【原文】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宋·辛弃疾《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

【白话释义】楚地的天空，（是那）千里（开阔）的（一）片清秋（秋色）；江水随着（远处的）天（际）而去，（那）秋色（秋意）无边无际。遥望（那）远方的山峰（遥岑），（远山）如献出愁、如供上恨（献愁供恨——远山在游子眼中仿佛也含愁带恨），（那远山）有的像玉簪（妇女绾发的玉簪）、有的像螺髻（螺旋形的发髻）。落日映照在楼头，（在）断鸿（孤雁的哀鸣）声里，（我这）江南游子（客居江南的游子），把吴钩（宝刀名）看了（细看抚玩宝刀），（把）栏杆拍遍，（却）无人（能）领会（我）登临（赏心亭）时的（这胸中）意绪（报国无门、壮志难酬的悲愤）。

《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是南宋爱国词人辛弃疾的词作名篇，是宋词中最负盛名、最能体现辛弃疾豪放悲壮词风的代表作之一。全词以"楚天千里清秋"的开阔秋景起笔，通过"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的千古名句，深沉慷慨地抒写了词人（南归后投闲置散、壮志难酬）登建康（今南京）赏心亭时，那报国无门、壮志难酬、知音难觅的悲愤与那对故土沦亡、光阴空逝的忧愤，感情沉郁悲壮、气势慷慨豪放，是辛弃疾（"词中之龙"）及南宋豪放词中最具代表性的千古名篇。

"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全词一气写下阕所写登临远眺、感慨悲愤。前半写登临所见之景：那楚地（南方）的天空，是千里开阔的一片清秋；江水随着远天而去、秋色无边无际；遥望那远方的山峰，在游子眼中仿佛也献愁供恨，那远山形状各异，有的像玉簪、有的像螺髻；落日映照楼头、断鸿（孤雁）声声哀鸣——这"楚天千里""水随天去"的开阔秋景，那远山"献愁供恨"（因词人满怀愁恨，故觉远山亦含愁带恨）、"玉簪螺髻"（状远山之形），与"落日楼头、断鸿声里"那苍凉萧瑟的黄昏景象（落日、孤雁，皆引人愁思、惹人乡思与悲慨），一起渲染出那开阔而苍凉、壮阔而悲凉的登临意境（景中含情：景愈开阔，愈见胸襟之阔大；景愈苍凉，愈见处境之孤愤）。后半则直抒那登临的悲愤："江南游子"（词人自指——辛弃疾本是山东人，南归后客居江南，故自称"江南游子"，见其南归后仍滞留江南、未能北归杀敌的羁旅漂泊之感），"把吴钩看了"（细看抚玩那"吴钩"（吴地所产的弯刀/宝刀名）——看刀，正是急切想上阵杀敌之意（英雄无用武之地，唯看宝刀感慨），见其渴望杀敌报国而不得的激愤）、"栏杆拍遍"（把赏心亭的栏杆拍遍——拍栏杆，正是那胸中郁愤难平、急切无奈、只能借拍栏以宣泄的动作（英雄失路、报国无门、愤懑填膺时惯常的激烈动作），见其愤懑之深）、"无人会，登临意"（却无人能领会我登临时的这一腔意绪——无人了解其壮怀，见其知音难觅、孤怀难诉的深沉孤愤）——以"看吴钩""拍栏杆""无人会登临意"三个传神的动作（看刀、拍栏、无人会意），把那报国无门、壮志难酬、知音难觅的悲愤，写得慷慨激烈、沉郁苍凉。全词情景交融，上写景（以开阔苍凉之景起）、下抒情（以激烈孤愤之情结），由景入情，把那登临之际的悲愤慷慨写得淋漓尽致。此词实含"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等句（全词较长），这里拈其登临感怀之要旨——辛弃疾南归后力主抗金、收复失土，却长期投闲置散、不为重用，故登赏心亭（建康名胜，远眺江北故土）而感慨万千：既忧故土沦亡（江北沦于金）、又叹自己报国无门、年华空逝，遂以这慷慨悲壮的词章，倾泻那"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却"无人会"的孤愤与失路之悲。

这首词的艺术特色，在于"豪放悲壮、情景交融、以动作传情、境界阔大"。辛弃疾以前半"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遥岑远目、落日断鸿"的开阔苍凉之景（由远而近、由天而水而山而楼头的多层次空间）营造出那雄浑而悲凉的意境，后半以"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连用三个极富力度的动作（看吴钩、拍栏杆、无人会），把那抑郁难平、慷慨激烈的悲愤之情生动淋漓地写出（动作写情、力透纸背），情景交融、由景入情、慷慨沉郁，充分展现了辛弃疾（南宋爱国词人的杰出代表、豪放词大家）词作"雄深雅健、慷慨悲壮、豪放中见沉郁"的独特风格，是辛弃疾词（及南宋爱国词）中最负盛名、最能体现其"英雄之词"本色（以词抒写报国壮志与失路悲愤）的千古名篇。

《水龙吟》给我们的启示，首先在那"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的英雄失路之悲所蕴含的深沉家国情怀与担当意识——辛弃疾身在南宋偏安之世，却时刻不忘收复中原、统一故土（"吴钩"（杀敌之刀）看了又看，正是那收复失土的雄心与急切），他把一己之命运与国家民族之兴亡紧紧相连，那"栏杆拍遍"的郁愤，正源于其壮志（报国）难酬而国家（偏安苟且、故土沦丧）未复的双重忧愤——它启示我们：一个有担当的人，当有超越一己的襟怀，把个人的理想与家国、民族的命运联系起来，胸怀大志、心系天下，即便身处不被理解、怀才不遇的境地（"无人会"），也要坚守那份对国家、对理想的责任与热忱（辛弃疾纵一生未被重用，其恢复中原之志至死不渝）。其次，"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的知音难觅之叹，也启示我们：人生的求索与坚守，往往伴随着不被理解的孤独（凌云之志未必人人能会），但真正的追求者不因"无人会"而改其志（辛弃疾之志不因无人领会而稍减）——要有忍受孤独、坚持己志的定力，同时也要懂得在孤独中寻找同道（辛弃疾以词言志、与志同道合者唱和，即是以文会友、寄托壮怀）；愿我们都能胸怀那份心系家国、担当使命的赤子之情，在报效国家、实现理想的道路上，纵遇挫折孤独也不改其志，以执着与担当，把那"栏杆拍遍"的孤愤，化为砥砺前行、兼济天下的豪情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