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水调歌头》赏析：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原文】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宋·苏轼《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白话释义】这明月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呢？我端起酒杯来问那苍天。不知那天上的宫殿里，今晚是哪一年。我想要乘风飞回天上，又恐怕那华美的琼楼玉宇太高了，让人经受不住那寒冷。在月光下起舞、顾盼着自己清朗的身影，那天上哪里比得上温暖的人间呢。月光转过朱红的楼阁，低低洒进雕花的窗户，照着那无法入睡的人。月亮本不该有什么怨恨吧，可它为什么偏要在人们离别之时才这样圆呢？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这样的事自古以来就难以两全。只愿我们都能健康长久，即便相隔千里，也能共享这美好的明月。

《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是北宋大文豪苏轼的千古名篇，被历代词家推为咏月抒怀、中秋词的千古绝唱。这首词作于宋神宗熙宁九年的中秋。当时苏轼因与当权者政见不合而外放密州，与弟弟苏辙已经多年未见。词人于中秋月夜对月畅饮、乘醉抒怀，既写出了那对天上仙境的奇思妙想，又表达了对人间现实的眷恋，更抒发了对远在异地的亲人的深切思念与对人间美好的衷心祝愿。全词把那宇宙人生、离愁别恨、超脱豁达熔铸于一炉，意境旷达高远、语言清丽自然、感情深挚动人，是苏轼词中影响最大、最负盛名的千古名篇。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上片写对月问天、由天上想到人间，展现出世的矛盾与对人间尘世的眷恋。开篇"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词人端起酒杯问那苍天明月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起笔便奇逸潇洒，那把酒问天的奇思逸想，颇有屈原《天问》的豪迈气度；"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进而想象那天上的宫殿如今不知道是哪一年，把思绪引向那缥缈的仙境。由此词人产生了"我欲乘风归去"的出世之想，想要乘风飞回那天上；却又"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恐怕那天上的琼楼玉宇虽然华美，却太高太冷，让人经受不住那寒冷。这几句既写出了词人那仕途失意、想超脱尘世而去的心境，又暗含他对那高远孤清境界的戒惧，更以人间亲情的温暖反衬那仙境的清冷；最后"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词人由出世之想回到现实：与其飞到那高处不胜寒的仙境，不如就在人间起舞赏月、享受这温暖尘世的生活。他终于在那矛盾之中选择了留在人间、热爱人间，表现出一种超脱旷达而又眷恋尘世的情怀。上片以问月、想象、矛盾而归于人间，层层婉转、意境开阔，既见词人奇逸的想象力，更见其豁达的人生态度。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下片由写月转到写人、抒写那离愁与旷达的祝愿。"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写那月光转过朱红的楼阁、低低地洒进雕花的窗户，照着那因思念亲人而无法入睡的人——月光本是无情无感的，词人却偏说它低低地照进窗户、照着那无眠之人，仿佛月亮也懂得人心（以月写人、移情于月，把那赏月无眠、思念亲人的愁绪写得含蓄而有情致）；"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则更进一步地以怨月来写离愁：月亮本不该有什么怨恨吧，可它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亲人离别的时候才这样圆呢——那满月团圆的意象，恰好触动了词人与弟弟离别不能团聚的愁绪，于是他不禁对月发出这样的俏皮而深沉的诘问。"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词人随即由对月的怨转而为对人生的体悟：人有悲欢离合，月亮也有阴晴圆缺，这样的事自古以来就难以两全——以此自我宽解，认识到人生本就不完美、离别是常态，正如月亮不会总是圆满一样，不必过于执着于一时的离别。这几句把个人的离愁提升到那普遍的人生哲理的层面，豁达而通透。最后"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则是全词那最为动人的祝愿：只愿我们彼此都能健康长久，纵使相隔千里，也能一同共享这美好的月光——既然不能团聚，那就以那普照人间的明月寄托对远方亲人的思念与祝福，希望亲人平安长久、共享明月。这结尾既深情又旷达，把那离别的愁绪升华为对亲人平安美好的真挚祝愿，千百年来温暖了无数离人，成为中秋吟咏、寄托深情最著名的千古名句。

这首词的艺术特色，在于想象奇逸、境界旷达、情理交融、语言清丽流转。苏轼此词以中秋明月为契机，驰骋想象于天上人间（把酒问天、乘风归去、琼楼玉宇），又落脚于人间真情（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在出世与入世、天上与人间、离愁与旷达之间盘旋往复，最终归于那"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美好祝愿，既抒写了深挚的思念与离愁，更展现出超越离愁的旷达胸怀与对人间美好的深情咏叹。全词把那对月的奇想、对人生的哲理体悟与对亲人的深情祝愿融为一体（以月之阴晴圆缺喻人生之悲欢离合，情中有理、理中含情），想象奇特而不失真挚，议论通达而不流于空泛；语言清丽自然、流转自如，毫无雕琢之痕，却将那宇宙的浩渺与人间的情思都写得深入人心。这首词集中体现了苏轼那豪放旷达而又情致深婉的词风，被公认为中秋咏月词的千古绝唱，千百年来传诵不衰、感人至深。

《水调歌头》给我们的启示，首先在于那"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所展现的直面人生缺陷的清醒与豁达。苏轼深知人生充满悲欢离合、难以事事圆满，但他没有因此而陷入悲观怨怼，而是以"此事古难全"一语坦然接受人生的不完美，把个人的离愁放进那宇宙人生的普遍规律中去化解——它启示我们：人生本就难以十全十美，聚散离别、得失起伏皆是常态，与其为那无法改变的缺憾而耿耿于怀，不如以一颗豁达坦然的心去面对，接受不完美、珍惜所拥有。其次，那"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美好祝愿，也启示我们真挚深厚的情感，能够超越时空的阻隔：亲人与挚友纵然相隔千里、难以相聚，但只要彼此平安健康、心意相通，便能在同一轮明月下共享那份牵挂与温暖（以共享明月寄托深情，正是那虽不能相聚、心却相连的深挚情谊）。它也启示我们要懂得把对亲人的爱表达出来（在思念与牵挂中，寄予平安长久的美好祝愿）。其三，苏轼身处失意外放的境遇，却仍能那样旷达乐观地赏月抒怀、寄情亲人，也启示我们无论遇到怎样的困境与不如意，都要保持乐观旷达的心胸，善于自我宽解、寄托积极的情感。愿我们都能从苏轼的《水调歌头》中，读懂那旷达通透的人生智慧与深挚温暖的人间真情，坦然面对人生的聚散得失，也倍加珍惜与祝福身边的亲人挚友，愿人人都能长久平安、共享那美好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