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宪问》解读：知其不可而为之

【原文】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论语·宪问》

【白话释义】子路（在）石门（鲁国都城曲阜的外城门）住宿（过夜）。早晨（管）城门的人问（他）："（你）从哪里来？"子路说："从孔氏（孔子）那里来。"（管城门的人）说："（就是）那（个）明知（事情）不可（能）做而（仍要）去做（知其不可而为之）的人吗？"

"知其不可而为之"出自《论语·宪问》，是孔子（通过管城门者之言）所展现的一种精神境界，也是中国历史上影响深远、广为流传的格言。这句话，生动地刻画了孔子那"明知理想难以实现、前路艰难无望，却依然坚持不懈、义无反顾地去做"的执着担当精神，千百年来已成为中国人形容"直面艰难险阻仍勇于担当、不屈不挠"精神的经典表述，激励着无数仁人志士。

对这段话的理解，需把握其背景与内涵。这段话是《论语》中记录的一个颇具深意的细节：子路（在曲阜）于城门（石门）过夜，早晨管城门的人（晨门——晨闭夜启之门的看守者）问子路从哪里来，子路回答"从孔氏（孔子）那里来"；那管城门的人（一位颇通达世事的隐士式人物）便问：是那位"知其不可而为之者"吗？——"知其不可而为之者"，正是当时人对孔子（及其事业）的评价。其背景是：孔子生当春秋末期的乱世，礼崩乐坏、诸侯纷争、周礼衰微，孔子却周游列国、汲汲奔走，试图推行其"仁政""礼治"、恢复周礼、匡正天下（"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的政治理想——这在那个"礼崩乐坏"的时代，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各国君主多不采纳其主张，孔子亦曾困于陈蔡、颠沛流离）。然而，尽管明知"道之不行"（理想难以实现），孔子却始终"知其不可而为之"——他明知自己的政治理想在当世很难实现（明知不可为），却依然坚持不懈地为之奔走呼号、宣讲传道，不因前途无望而放弃。那管城门者"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的一问，正是当时人对孔子这种执着精神的概括与（含蓄的）评价——既带有对其不识时务的轻微讥讽（知其不可为而犹为之，似不合时宜），更透露出对孔子那种不屈不挠的执着精神的深刻理解与敬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正是圣人的担当与精神）。（《论语》另一处，长沮、桀溺等隐者亦讥孔子"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天下皆乱，谁能改变呢），孔子则言"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正是其"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入世担当精神的体现，与隐者的消极避世形成对比。）

这段话的精髓，在于它所体现的孔子"知其不可而为之"的精神境界。这句评语，恰如其分地概括了孔子及其儒家学派那种"入世担当、执着行道、矢志不渝"的精神：孔子明知其"仁政礼治"的政治理想在当世难以实现（知其不可），却依然"为之"（坚持去推行、去努力）——因为在他看来，"为"不在于必成的结果，而在于那份应尽的道义与担当（"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行道是君子应尽之义，即使结果难料、甚至无望，也当坚持去做）；这体现了一种超越成败功利的精神（行道不是为求必成，而是为尽本分与道义）——正是这份"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执着担当，使孔子成为"知其不可而犹为之"的万世师表、中国士人精神的象征（后世如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文天祥"留取丹心照汗青"等，皆承此精神），千百年来鼓舞着无数仁人志士在艰难困顿、明知无望之时，依然坚守信念、坚持正义、担当进取、奋斗不息。

这段话给我们的启示，深刻而恒久。它告诉我们：做人做事，要有一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执着担当精神——人生与社会中，有许多有价值的事（坚持正义、追求真理、担当责任、实现理想），未必都能如愿成功（甚至明知希望渺茫、前路艰难），但正因为其正确、其重要，我们仍当"知其不可而为之"——不因一时之难、不因希望渺茫而放弃，而怀着坚定的信念与担当，尽力去尝试、去坚持、去奋斗（"尽人事"而不过分计较结果"听天命"）；正如孔子明知礼乐难复、仁道难行，依然周游列国、传道不辍，这种"纵使前路艰难无望，不改其志、不辍其行"的精神，是成就事业、担当大义的关键。同时，它也启示我们：真正的担当与价值，往往正在于那"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时刻（在众人皆以为不可为、皆退避之时，仍有人挺身坚持，方显担当之可贵）——在面对社会的不公、事业的艰难、该负的责任时，是选择如隐者般消极避世、明哲保身，还是如孔子般"知其不可而为之"、入世担当，正见一个人的精神境界与品格高下；愿我们都能怀一份"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担当与执着，在认定的正道与责任面前，不因艰难而退缩、不因无望而放弃，以矢志不渝的坚持与义无反顾的担当，推动那些"不可为"之事渐有可为，在时代浪潮中书写无愧于心、无愧于义的担当篇章。